非物质文化遗产与数字艺术领域的NFT应用研究

本文探讨了近期加密货币艺术日益流行的现象，这类数字艺术品通过非同质化代币来确认其所有权与溯源信息，从而能够在去中心化的加密货币艺术市场中进行交易。本研究旨在追溯加密货币艺术的起源，将其与二十世纪早期兴起的先锋派运动达达主义联系起来。笔者认为，加密货币艺术中的达达主义其实已是其活力耗尽的形态，这一形态源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新达达主义的复兴，而后又通过波普艺术流传至今。达达主义原本旨在通过否定美与美学来实现反艺术的目标，却在新达达主义与波普艺术的运动中转变为商业成功。进而，波普艺术又衍生出了其加密货币版本，这类作品不仅探讨了何为艺术、何非艺术的问题，还研究了艺术何时会转化为货币。下文将简要介绍加密货币艺术及其在加密货币市场中常见的三类作品：原生加密货币艺术、非数字艺术以及数字分布式创作艺术，同时着重分析这些作品中所体现的达达主义特征，并提供相关的艺术史背景。 NFT技术得以实现的关键技术要素可追溯至1991年，当时密码学家斯图尔特·哈伯与W·斯科特·斯托内塔提出了一种为分布式网络中的数字文档添加时间戳的方法，这项工作为后来被称为区块链的技术奠定了基础，而区块链则进一步被应用于2008年中本聪发明的数字货币比特币的开发之中。最初的非同质化代币“彩色硬币”诞生于2012年，通过为比特币赋予不同颜色或特性，这些代币拥有了独立于基础比特币的价值，因而可以被用作商品凭证、替代货币以及其他金融工具。2014年，媒体艺术家凯文·麦考伊与科技企业家阿尼尔·达什出于保护数字艺术家作品免遭未经授权传播的同时实现数字艺术销售的考量，看到了区块链满足他们目标的潜力，于是开发出了如今所称的NFT。这一近乎一夜之间诞生的发明，源于麦考伊与达什参与了纽约市举办的“七对七”年度创意活动，该活动要求七对艺术家与工程师在一天时间内“创造一些东西”。麦考伊与达什并未为他们的发明申请专利，也没有试图推广它，只是将其视为互联网历史中的一个小注脚。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仅仅几年后，NFT就发展成了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庞大市场，恰好印证了他们当初给这项发明起的“货币化图形”这一带有讽刺意味的名称。2021年3月，名为比普尔的数字艺术家迈克·温克莱曼以6930万美元的价格卖出了他的数字拼贴作品《每一天：最初的5000天》，这一事件让在克里斯蒂拍卖行协助此次交易的策展人诺亚·戴维斯感叹：“当他向我们展示那幅拼贴画时，我立刻意识到它的意义重大，它极具里程碑意义，充分展现了NFT的巨大潜力。”作为一种技术，非同质化代币能够在原本可以无限复制的数字空间中创造出数字稀缺性。与因价值相等而易于互换的同质化代币不同，非同质化代币代表的是独一无二、无法找到替代品的物品，正因如此，我们才依靠货币的同质性来交换诸如艺术品这样的独特物品。借助非同质化代币，人们可以在作品最初的创作环境之外拥有并交换数字物品，例如某款电子游戏中的数字皮肤，就可以用加密货币在数字市场上出售。NFT技术背后运用的是加密哈希函数，该函数能够将任意大小的数字艺术作品转换为固定长度的哈希值，即消息摘要，且无法逆向还原出原始图像，这种不可逆的特性使得哈希函数成为防止数据篡改、为艺术作品创建数字证明的理想工具。发行后的NFT会被记录在区块链中，区块链是一种依赖加密特性来保障存储数据完整性与安全性的分布式数据库，一旦NFT进入区块链，其交易历史就会被永久记录并公开，因此它既可作为作品的唯一表征，也可作为所有权的数字证明。NFT在SuperRare、KnownOrigin、OpenSea和Rarible等依赖区块链运作的数字市场上进行交易，对这些市场现有作品的分类大致可分为三类：原生加密货币艺术、非数字艺术以及分布式创作艺术。在原生加密货币艺术类别中，包含了那些推动NFT协议诞生的项目，其中就包括2012年创造的彩色硬币，随后还有其他源自加密货币世界的视觉作品，比如LarvaLabs开发的CryptoPunks系列，这是一组由算法生成的10000个8位风格像素化数字头像，最初任何拥有以太坊区块链账户的人都可以免费获取，当这些头像变得稀有且备受追捧时，便在收藏界形成了狂热现象。2022年2月13日，CryptoPunk #5822在以太坊上的售价高达约2400万美元，打破了此前同一类型NFT CryptoPunk #3100的758万美元成交纪录。CryptoPunks为其他可收藏的个人资料类项目奠定了基础，比如无聊猿游艇俱乐部和酷猫系列。其中最能体现达达主义原始动机已趋衰竭的加密货币艺术收藏项目名为Monas，这是一个由5000个程序生成的列奥纳多·达·芬奇所绘《蒙娜丽莎》（约1503-1506年）像素化版本的NFT项目。据创作者称，每一个Monas都是“艺术、历史以及经典NFT元素的融合”，这些作品融合了迷因文化与流行文化元素，充满了内部笑话与极度的趣味性，总会让人联想到达达主义历史上通过损毁具有标志性意义的艺术作品来挑战资产阶级审美的行为，比如马塞尔·杜尚在《L.H.O.O.Q.》中对《蒙娜丽莎》的处理。1919年，杜尚在《蒙娜丽莎》的复制品上画上了胡须和山羊胡子，并标注上“L.H.O.O.Q.”，这个短语发音类似“Elle a chaud au cul”，是一种表示主体性兴奋的粗俗表达。在它诞生之初，这一达达主义行为遭到了公众的极度蔑视，因为《蒙娜丽莎》被视为神圣的艺术作品，是艺术的守护神，几乎具有宗教象征意义。不过毋庸置疑，Monas对公众意识的影响远非引发厌恶，相反，它带来了童趣般的欢乐与笑声。作为NFT艺术家，Mankind在关于个人资料类项目的YouTube视频中解释道：“PFP作品是基于人们的喜好打造的，人们喜欢迷因，喜欢地位象征，喜欢成为比自己更宏大事物的一部分，这种最基本的欲望就是将数字元素与社会生活结合，融入某个社群。”不知为何，“成为比自己更宏大”的概念如今竟演变成了收集被损毁的《蒙娜丽莎》图像。通过历史分析，我们可以追溯这种从达达主义式的嘲讽到可收藏NFT物品的转变过程。达达主义及其在加密货币艺术中的传承始于1916年，由雨果·巴尔、特里斯坦·查拉、汉斯·里希特以及其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逃离故土的艺术家们在苏黎世创立。达达主义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通过批判这种理性形式所产生的文化准则，来挑战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悲剧的理性主导地位。早在1921年，安德烈·布勒东、路易·阿拉贡和马克斯·恩斯特等艺术家就已经对达达主义的虚无主义倾向以及除完全自由表达之外的所有艺术规划都感到厌倦。大约在1921年5月，这场运动就被宣布终结，布勒东曾说“它的万能与专制已经让人无法忍受”，因此人们也并无太多遗憾。与达达主义复兴以及新达达主义运动诞生相关的重要事件，是1951年《达达画家与诗人》一书的出版。这部作品是第一部用英语撰写的达达主义文集，也是所有语言中最全面的选集，由约翰·凯奇在纽约新学院向年轻艺术家们介绍，他重新提出了特里斯坦·查拉的观点，即“生活远比艺术有趣”。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人们对达达主义的兴趣再度兴起，各大美术馆和博物馆也举办了众多关于这一运动的展览，比如1953年马塞尔·杜尚在西德尼·贾尼斯画廊举办的“达达主义1916–1923”展览。到该十年末，贾斯珀·约翰斯和罗伯特·劳森伯格等艺术家开始探索可归因于达达主义的材料与技法，因此人们用“新达达主义”来形容这种主题上的回归。新达达主义从达达主义那里借鉴的艺术手法包括杜尚式的现成物艺术，这类艺术质疑艺术品的地位；库尔特·施维特斯的拼贴技法，他常常使用日常中平凡的碎片来创作；以及将随机操作作为构图手段。这些手法共同构成了新达达主义的创作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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